晨光熹微，歲月流沙 / 一個中文老師的日和夜

15/10/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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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裏的女人穿著高跟鞋，走得那叫一個婀娜多姿，真好看。我看了眼我的鞋架，都是球鞋、拖鞋、還有對婆婆留下的棉鞋。(女孩子的家，都是些什麼鬼，看了一點遐想都沒有。哭。)
我的高跟鞋經常只出現在教室裏，同事一聽我的高跟響，都知道我去上課(賺錢)了，學生都以為我慣了穿高跟(只是因為我比較矮LOL)。有時站足一天﹐腳痛腰痛，上到晚上的課，學生少，我忍不住便換了球鞋，心裏面還覺得有點對不住這節課，要扣老師的服裝道具分了。
新來的戲劇學生們說，那誰誰是我組爸。我笑了﹕那他要是知道你上我的課，肯定說，那課悶得很。
三個學生紛紛叫出來﹕他們都說JENNY好好，老師裏面最好了，可以上你的課好好。
突然間壓力山大，下面的話都被堵住了。平時臉皮老厚的老師，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發筆記: 老師好沒有用，希望大家都學到嘢啦。
下了課，還是壓力山大。哎，怎麼辦，這課沒法教了，因為我本來就知道這課有多悶。
這備課時間又得翻倍了。可是翻倍了還教不好，有時還出錯，真是歲月不饒人。
不行，我也要放兩對好看的高跟鞋到鞋架上去。有助減壓。

06/10/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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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用的茶水間到晚上六點後，時常看得見有學生在熱飯，或者是在微波爐熱公仔麵。
有一次撞見兩個看起來特別年幼的男生女生，地上放著他們的樂器盒子，男生嘗試照顧女生，說﹕我來。拿了打開的杯裝公仔麵，就直接拿到鋅盤，想用水喉水沖。
我幾乎是想也沒想便叫住他，三個人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我拉他往隔壁的辦公室，說，你來，這裏有熱水。
看了下小女生呆在門外面靜靜的沒跟進來，我小小聲說，不要用水喉水，沒燒滾的水不好，以後你來這裏拿水。
直覺上，那個應該是他的小女友。雖然不知道小女生是否不介意男友的做法，但還是小聲些說吧。
男孩子很腼腆，很有禮貌地跟我道謝﹕唔該。
讀音樂的孩子，有一大部分都很安靜，他們的想法，只在音樂裏表達。
我很努力地忍住了沒說那個"乖"字。照顧家人慣了，有時覺得自己把全天下的孩子都當成二小姐來寵。
後來那個孩子沒有再來拿水過。也許他後來知道這是老師辦公室，也許他覺得不好意思，也許他只是不想再麻煩別人。
我欣賞他看起來不太像會照顧人，但勇於照顧身邊的女生。我也欣賞那個文靜的女孩，沒有說反對的話，樂於接受，讓人安心舒適。

昨晚有晚課，上到六點回到辦公室，有點累，想著要儲一點精力，再上好七到九點課。去茶水間洗杯子時，有個學生在裏面，旁邊的熱水壺燒得滋滋響。
我跟他道了聲抱歉，很快去洗了下杯子，瞄了眼，好傢伙，這是準備在學校死嗑到明早了吧，三個大小不一味道不同的杯麵，那油包看了都覺得油像直接粘在了胃裏。
我退出去時，一個女生進來了，我看了看，很武斷地覺得，要不就是電影電視，要不就是舞台製作的學生，氣息像，而且，有點不修邊幅。(老師好壞LOL)
回到自己位置上，看到之前吃飯時餐廳送的可樂，我便拿了出去，跟他們說，不介意的話，這個給你們。
他們有點愕然，男同學馬上說，啊，唔使了。女生也有點生疏地道，我都不用。
我笑﹕真係唔要?
他們說﹕係呀，少飲。
我指一指公仔麵說﹕我看見你們吃這麼不健康的東西， 還以為你們喜歡......
這下大家都笑起來。
男同學也很乾脆﹕那好吧，我先放到冰箱裏。
我給了他，沒有再多廢話，便走了，免得被人當成怪阿姨。

上完課，去冰箱拿東西時，看見那罐可樂，靜靜地呆在一旁。
我心裏不知為何，有一點暖。
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了的話，我會希望，是那些泡著麵的孩子們不客氣地拿去了。

校園生活是什麼? 趕死線，吃泡麵，拍拖，逃課......也許還有，陌生人的熱水，還有一罐可樂。
孩子們，願你們都可以成長為，為生活努力，善良而溫暖的人。

03/10/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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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非常認真地妝扮了，我心裏持著一份對學生的尊重，對教書職業的尊重，每次都渴望，自己可以好一點，不論上課內容，還是儀容。
我願我在難過的時候，還是願意為別人多做一點。
心，淺淺淡淡，沒有歡喜也無所謂苦痛。在人生路上不斷受傷不斷向前的老師，即使不能給孩子們什麼，我願我總能在言行上讓他們感受到一點力量。我默默祈禱著。
我願我戒掉我的脆弱，成為一個更勇敢的人。我願我戒掉我的心軟，我的寬容，成為一個更愛自己的人。
沒有人有權力傷害別人，也沒有人有義務包容傷害，以愛之名，更加不應該。
我願我的學生們，都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有大海一樣的胸懷，即使滿路坎坷，也能走得遠一點，更遠一點。
我願我的學生們，都能忘卻少年時光的傷痛，我願他/她能站到陽光下，我願他/她即使滿身傷痕，仍能無畏向前，以溫暖待人。我也更願他/她被很好地愛護過，更懂慈悲，更能關心他人。
開學第一天，老師想說的話，還很多。願你開學愉快，學業順利。我也會，好好活著，借你的光，來走這一段路。

29/09/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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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會兒，起來做點工作再去休息。
我的工作狀態，經過了不短不長流沙般的假期，終於回到了軌道。
做好沒做好的事，都留在了夏天裏。
加油，我們一起往前走。

27/09/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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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小孩〉

在修好的系統上上載資料時，做到Dance School, 突然想到好幾年前一個DA的學生。
當時我還在做語文中心，學生們來了，個個感覺年紀都跟家裏的二小姐差不多(其實二小姐當時應該大他們10歲有多LOL)。
那個學生是跳中國舞的，湖南來的孩子，很純樸，連芝士的英文都不會唸，每天跳得一身汗地來學英文，汗水一直滴，還一直跟我說老師對不起今天我遲到了。
有時語文中心沒人，佑大的空間裏，我也會叫他放鬆來聊聊天，他會跟我說，老師，我家外面有條河，每年夏天我都去河裏抓魚。有時也會說，老師，我希望我快點賺錢，可以好好報答媽媽和姊姊，我姊可好了。
我聽了心裏一軟，說﹕我沒大你幾歲，我家也有妹妹，你也可以叫我姊姊。
他說﹕是嗎﹖那有人的時候我叫你老師，沒人的時候我叫你姊。
一天又一天的日子過去，這個孩子呆在香港很少到處去，說自己朋友少，而且同系本地的女生們眼神也總是嫌棄，可能覺得他土。
有一天他一拐一拐地進來，疼得滿頭汗，我大吃一驚，問他﹕你傷哪兒了﹖他說，啊啊不礙事，今天要拖舉，拉到舊傷，休息一下便好。我說，那有藥嗎﹖要不要去看物理治療師﹖他腼腆地笑﹕有有，有藥，治療師很滿，我訂不到，不過明天應該會好了。
結果第二天，還是一拐一拐地出現，還是滿頭的汗，也不知是疼的還是趕的。
我這回不肯放過他了﹕你快點坐下，到底傷哪裏了﹖我來幫你擦擦。
在中心做事，我的抽屜就像一個百寶箱，感冒藥呀，止痛藥呀，跌打藥水呀什麼都有，連生理期的衛生巾都有。
有時學生會過來﹕老師你幫我貼貼，我後頸很疼。有時候學生會問，老師有沒有什麼，我說，有。當時一個新進來工作的電腦部同事常常目瞪口呆，你這哪是什麼語文中心，你這是不收錢的小賣部，怎麼什麼都有，太神奇了﹗
然後身為小賣部打雜主管的我惡狠狠地問他﹕快，給我看看，我幫你推推，你到底舊傷在哪裏，這都疼兩天了。
他更不好意思，往後退﹕姊，這不方便的，別，我自己回宿舍推吧。
我扯住他，不讓他往後閃，這有什麼不方便的﹗
我心想，叫你叫姊就以為我們是同輩嗎﹖你媽要是早生你，我跟你媽才是同輩﹗
他推不過，只好指指自己大腿內側，細細聲道﹕在這裏……
我呆了一兩秒，把跌打藥往他手裏一放，那你自己推吧。
轉身時，他在後面忍不住笑出來。我心想，你個小屁孩。
學期結束時小屁孩和我一起外出去吃飯，時間很多，我們天南地北隨意地聊。比如他家外的那條河裏有什麼，他抓上來的，是些個什麼魚，他都把它吃了，還是放回河裏去。比如他其實喜歡老家一個女生，那女生長得很可愛的。
後來他突然問我，姊，你到底幾歲呀﹖
清澈的大眼睛充滿好奇，在我面前閃著光。
我毫不在意地說，我38。
他像是聽到個不得了的事情，在我面前呆住了。
然後過了大概有十秒吧，當機系統重新啟動，他結結巴巴地問我，不會吧﹖
我笑﹕有什麼不會。怎麼﹖很老﹖
他搖搖頭，喝了口水，突然問我，姊，那你成家了嗎﹖
我說，沒呢。
然後18歲小屁孩語重心長地，說出了到現在一想起都讓我笑死的話﹕姊，那你不能只把時間放在工作上，還是要抓緊時間找對象、結婚生小孩。你不小了……
哈哈哈哈哈。
真可愛，太甜了。
親愛的小屁孩，不知道你現在在湖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賺錢報答媽媽姊姊，有沒有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有沒有結婚成家，生兒育女﹖
這裏都好，有時風和日麗，有時暴雨狂風。
而我也很好。
我還沒有成家，還沒有生小孩，還是努力工作著，迎來一批又一批跟你一樣又不一樣的孩子，送走一批又一批跟你一樣又不一樣的孩子。
此刻，我想你了，願你事事如意，平安順遂。
我們有緣再見。

27/09/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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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白雲飄呀飄，多年前寫過的一篇小說《牽手》，好像就是這麼個開頭。不創作的老師，私以為，是教不好中文的。

聽說讀寫四項，新世代的小孩聽和說都很棒，容易上手，唯有讀和寫，不付出時間是做不好的。

隔壁負責學校系統的同事進來談事，我順口跟他提道﹕學校那個網頁我進不去。

他抱歉地道﹕我們很多同事都中招了，現在剩下的人好努力做緊嘢。

有時別人非常有禮地"抱歉"起來，我便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好像自己做了投訴對方的事情。對著客氣有禮的人，我們總是覺得，更應當尊重對方，和好好說話。

我回他﹕啊，不會，你們辛苦了。

都在同一個地方做事，且都為學生們做事，雖然東家長西家短，蜚短流長不會少，但許是我運氣好，碰到的，都是溫暖而可靠的人。

新學期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接近了，我雀躍地、又小心翼翼地等待著，今年是哪些少年面孔，是否帶著桀驁不馴，是否也會說一句﹕老師你要學好廣東話(無惡意)。

好好備課呀，開始了0600-0000循環的人們，好睏，也要開開心心地工作呀~

22/09/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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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看了一齣電影《送你一朵小紅花》，對於一個創作的人來說，也許只會關心故事好不好，完不完整，對一個教表演藝術學生的老師來說，喜好使然，工作習慣使然，劇本寫得如何，台詞是否符合角色，演員演得如何，音樂是否打動人心，燈光鏡頭是否得宜......都成了我下意識裏關注的內容。

最觸動我的還是電影的主題曲，曲調流暢明快，歌詞質樸動人，我一遍一遍聽，查了下，歌手已往生淨土，細細看了些生平，更加感慨動容。一路走好，春風裏永遠有你的歌。

今年這班大二的戲劇班學生們，我要跟他們說些什麼呢? 親愛的素未謀面的你，活得好嗎? 努力嗎? 愛父母嗎? 有沒有在深夜裏痛哭過? 有沒有以為自己像個巨人，其實卻脆弱又無助? 大二的你，還那麼堅持走自己要走的路嗎? 關於人生、夢想和愛，你誠實地面對著嗎? 你，還愛你所愛嗎?

於是，我便把這首《送你一朵小紅花》，放在了我的開場白裏。
關於生命、時光、夢想、家，和愛的思考，由一首歌開始。

中文學什麼? 大二的你，我其實不能教你什麼。中文是你的母語，若你無視它，它不會成為你的利刃，若你善待它，它是你心的最佳歸處。

讓我看見你柔軟的心吧，這樣，你才知道，如何善待自己，如何善待別人，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22/09/2022

1515

離開學還有十天。
今年學院開學晚了，我常常望著窗外，看著藍天白雲，想著我去年教的學生，想著走了的人，和留下的人。
這個學期唯一一班Drama學生，又指派給了我。我和Drama人的緣份，從在這裏開始上課第一次推開教室門的那一天起，沒有斷過。
手上還珍藏著第一年教過的Drama學生們寫的小作文，對十年後的自己的期盼，每個字，那樣真心真意。
當時我說，等你們畢業那年，我會送回給你們。學生笑﹕好啊。
青春的時光，彈指三年。
感謝這幾年一直努力的你們，感謝這幾年一直努力的我自己。
期待新學期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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