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2/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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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將學生迫入絕路?》
今年十一月,《年少日記》的上映引起迴響,電影以在校園內發現一封沒有署名的遺書為開頭,討論學生自殺。加上近期香港接連發生學生輕生的個案,使社會再次關注該議題。《年少日記》的導演卓亦謙表示,「輕生的話題,是我們日常生活不容易開口的。但我很想展開這個話題,甚至覺得,別人看完部戲,喜不喜歡都不重要,罵也可以,但不如討論一下,自殺問題是甚麼一回事。這樣就已足夠。」
根據呈報至教育局的個案,截至今年十一月,已錄有三十一宗中小學生懷疑自殺身亡的個案,為過去五年最多,學生自殺上升的問題再度引起社會各界關注。是甚麼壓力令年輕一代不堪承受而作出輕生的選擇?到底為何學生輕生的個案不降反升?
學生自殺個案上升並非由單一原因引致,而是由種種壓力交織所致。然而,背後的壓力來源值得讓社會大眾去正視。香港基督教服務處於十一月進行「學生自殺與求助研究」,訪問了一百五十名學生,指出學業問題(72.7%)、家庭關係(48.0%)及人際關係(26.0%)是最多學生認為引致自殺的原因。教育局局長蔡若蓮亦表示自殺個案的上升估計是因為疫情和復常後,學生需要面對較大挑戰所影響。三年疫情過去,今年九月的新學期為香港學生首個全面復常的學期。三年前的小學生轉眼已變成中學生,初中生也升上高中,為文憑試作準備。撒瑪利亞防自殺會自殺危機處理中心近期接獲一個年輕的個案,六歲的男生健仔(化名)有特殊的學習需要,升小一後不適應學校生活,一度企圖爬窗自殺。他以為現實就好像遊戲世界一樣,死後就可以重生。對於恢復疫情前的學習模式,不少學生表示霎時之間難以適應。只是在短短開學的一個月內,已經出現五宗學生懷疑自殺事件,情況令人惋惜。
【疫情後的挑戰】
中、小學的低年級生未曾經歷過完整的校園生活和學習模式。疫情期間,考試被迫取消或以其他考核方式代替,學業壓力相對上比疫情前輕鬆。現時,全港有二十八間小學「一年四考」。對於尚未能習慣復常後的學習模式的學生,一年三至四次考試對學生造成一定的壓力。
加上,疫情令教學進度落後許多,老師急於追趕課程,無疑向學生施加學業壓力。另一方面,長期的網課使同學、師生之間少接觸,令師生關係疏遠,未能建立良好的關係。香港基督教服務處指出受訪學生當面對負面情緒時,只有一成學生會「尋求老師或社工協助」,而學生對於尋求「老師」協助的意欲偏低。與此同時,即使學生情緒出現問題,老師亦未能及時識別。
【政府作出的對策】
針對最近學生輕生的個案,教育局於十一月九日作出回應,讓學校推廣精神健康。教育局副秘書長蘇婉儀呼籲全港學校展開「多關懷.添幸福」大行動,提升學生「幸福感」。此行動有三個大方向:第一,建議學校審視學生功課量、學業壓力,確保學生有空閑時間進行有益身心的活動。第二,舉辦「精神健康日」,並設置「精神健康角」或「紓緩教室」。同時建議學校舉辦表達關懷手勢的比賽,鼓勵師生平日互相做出關懷手勢,向大家表示關懷和支持。第三,希望營造班級團結和正向氛圍,鼓勵老師增加與學生互相交流的機會,多舉辦班會活動等。教育局亦向所有資助中、小學發放「校園.好精神」和「家長學生.好精神」兩筆津貼,資助學校推行活動。
其次,政府通過醫務衛生局、教育局和社會福利署就學生自殺議題展開作跨部門合作。在十二月一日起至明年一月期間,在全港中學推行三層應急機制,以及早識別及支援有高風險的學生。第一層機制是學校及早識別有較高自殺風險或有精神健康需要的學生,為他們提供適時的協助和專業治療。第二層是由政府跨部門、跨專業及跨界別組成的校外支援網絡。若學校人手不足以應付學生的需要,教育局會協助將將個案轉介予社署統籌及安排的校外支援網絡隊伍跟進,盡快讓學生接觸及安排跟進服務。第三層是由校長轉介有嚴重精神健康需要的學生予醫管局精神科服務,若學生經評估後被斷為情況緊急,醫管局會優先處理。
【對策的有效性存疑】
社會各界對於教育局的「多關懷.添幸福」行動,精神科醫生曾繁光表示政府應了解問題的成因去對症下藥,並認為行動未必有效。此行動所提倡的建議都過於理想,就現時香港的教學模式而言,由於課程內容繁多,令學校不得不追趕教學進度,同時亦安排功課、測驗以檢查學生的學習情況,為學生帶來巨大的學業壓力。這個結構性的問題,本來就無法單以「鼓勵學校審視學生功課量」的「建議」去解決,都是口講無憑,並沒有實際幫助到學生。再說,甚麼「關懷手勢」能提升幸福感,實在可笑。
就政府的三層應急機制而言,政策首要是要學校識別有需要或有自殺風險的學生。首先,疫情期間師生接觸減少,兩者之間難以建立信任關係,讓學校在識別工作上有一定的難度。加上移民潮令香港流失了很多資深的教師,僅單靠少量具備經驗的教師根本無法應付整間學校的需求,導致學校難以及時辨識及支援有需要的學生。
【不同地方的應對方案】
台灣教育部頒布並持續修訂「校園學生自我傷害三級預防工作計畫」,內容有三個方向:第一是全面性的政策,希望去除學生、家長對自殺汙名化的觀念,亦有鼓勵學生表達情緒和主動求助等措施;第二是採取選擇性的策略,針對有自殺風險的學生,如學校會在長假開始前,對學生進行心理輔導服務需求調查和諮詢,並提供支援,此政策亦包括加強學校輔導人員、社工等專業人員識別自殺風險的能力,並建立與社區醫療以及心理衛生專業資源的長期合作關係。第三是指標性策略,對象為曾經發生過企圖自殺行為的學生,學校了解學生的情況,並轉介心理治療,助學生渡過困境。
在美國的某些州份,規定學校的學習科目需加入心理健康課程。在加州,有法案要求中、小學及教育機構在學生證上提供自殺預防熱線,亦要求所有學校每年至少通知學生和家長有關如何在校園或社區獲得可用的學生心理健康服務的資訊兩次,希望為學生提供及時的幫助。英國的政策以強化教育機構與醫療體系的溝通與合作為目標,籍此及早識別有需要的學生並適時提供心理治療。政策要求學校提供心理健康課程、統籌訓練校級心理健康服務的專業教育人員,和協助學校建立心理健康團隊等。
【結語】
學生輕生的問題存在已久,我們社會失去了一個又一個年輕人,已經不容許社會再去忽視。若要真正去正視問題,政府、社會各界應從問題根本着手,去聆聽年輕人的聲音,並檢討教育制度,例如減少校內考試的次數、TSA制度和校本評核。亦需要增加資源,提供更多出路的選擇。最重要的是將其實行,而並非紙上談兵。生命可貴,不容再浪費時間。